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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志

 
 

(转摘)_《一百年前的一天》_林达著, 20150313  

2015-03-24 10:16:15|  分类: 社会杂谈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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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 1911年3月25日,纽约市发生了一场惨绝人寰的工厂火灾。
       上世纪初,纽约到处都是制衣厂,这是纽约的新移民和底层贫困妇女的最寻常出路。三角女式衬衣公司位于华盛顿广场附近的埃斯克大楼,一栋十层,很经典的商业办公大楼,建筑质量也相当好。
       公司租用了大楼最顶上的三层, 有近五百名员工在里面工作,绝大多数是车衣女工。1911年3月25日,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四点四十分,悲剧就此发生。第八层车间突然窜出火苗; 直到今天,也没查出起火原因。
      当时的美国,政府在经济领域的职权范围很小,也从没想到过要对工作场所的安全进行规范。雇主为了节省租用场地的费用,自然尽量使缝纫机安排紧凑,在有限的空间内挤进尽可能多的设备和工人。再加上车间四处散放着易燃的布料和纸箱,尽管建筑本身并不易燃,但室内一旦起火,火势还是迅速蔓延,一发不可收拾。而过度拥挤的车间,又使得工人无法轻易逃生。
       ......

      八楼在几分钟内就成了一片火海,电梯迅速失效; 更为悲惨的是楼梯被锁住,这是那个年代的普遍做法——防止女工偷窃工厂产品。所有的人,就这样被活活封死在火海里, 后来人们把那里称做“死亡陷阱”。
       死亡不仅发生在室内, 室外的铁制消防楼梯迅速被烧得变形、融化、坍塌。一些无法忍受被烧死的青年女工,纵身从八十英尺(约为24.384米)高空跳下,人行道上到处是惨死的坠楼者。两个女工身体悬挂在外墙,街上的人们眼睁睁看着她们坚持了三分钟,直到烈焰烧着了她们的手指,掉下、摔死在人行道上。
       火灾持续了半个小时就被扑灭,但一百四十六条年轻的生命,就在这半小时里被毁灭了。
       美国的传统观念中,“合同自由”,生意是生意人自己的事情,政府不要指手划脚横加干涉。这在经济规模扩大以后,就暴露出劳资立法和相应的观念没有跟上工业现代化,以解决随之而来、日益加剧的劳资冲突。火灾事件,就发生在整个美国社会并没有定出相应的法律规则,来规范劳资关系这一阶段的末期。
        当时已经有了工会组织。恰在火灾发生的十六个月前,1909年11月24日,制衣工会的一千八百名工人,其中也包括三角女式衬衣公司的车衣女工们,举行过一次罢工,诉求就包括工作场所不得锁门。假如那次罢工工会胜利的话,后来火灾造成的后果就将大大减轻。
       事件发生后,《纽约时报》和其他新闻媒体对火灾进行了详尽报道,也对事故发生原因进行了检讨。整个社会由于这一事件,处于震惊之后的强烈反省之中。工人的弱者地位,他们可能达到的悲惨程度,从来没有这样直逼人们的良知、呼唤社会的良心。处于中心的,是纽约州的相关政府机构和民间团体,他们首先出来共同承担责任。
        美国人从来认为,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社会进步,也要靠大家共同的努力推动甚至抗争,而不能坐等政府施舍。因此,美国的民间社团一向发达;一个世纪前,纽约已经有了机械工人协会、妇女俱乐部联盟公共安全委员会、平等投票联盟、建筑联盟、纽约制衣联合会、改进穷人生存条件协会和全国人权联合会雇员福利部等等组织。
        平等投票联盟的安娜·肖博士说:“我低下自己的头,对自己说,我是有责任的。是的,这个城市的每一个男人和女人都是有责任的。”人们的负罪感和责任感,最终落到一步步的具体措施。他们呼吁州政府建立防火局,并且大量增加防火和工厂视察员。
       在防火局建立之前,建立了有二十五个成员的“改进工作场所安全委员会”。委员会头一年就在纽约视察了一千八百三十六个工作场所,听取了二百二十二个人的相关证言。他们提出了大量新立法和修正案建议。这个委员会的第一个四年任期,是大家公认的“工厂立法修法的黄金时期”;《劳动法》就是在这一时期通过的。这个委员会和立法机构紧密配合,前者调查和发现问题,后者立法改进。

       这些立法相当相当具体。火灾惨案的所有不利因素,都成为立法的依据......一百年前的二十世纪初,对于这个世界的绝大多数地方来说,这些建筑和防火规范都还是闻所未闻的新事物。
       立法完成后,假如没有政府行政部门对工厂的常规检查和强制执法,前面的一切努力都将付之东流。而纽约州的行政部门一直自感软弱,于是立法机构进一步通过了一些加强行政部门权限和能力的立法......站在今天回溯以往,大家都承认,将近一个世纪前的这个转变是行之有效、是成功的。
        面对一百四十六个生命悲惨地消失这样的悲剧,一个社会是否吸取教训亡羊补牢,是检验这个社会是否健康的试金石。在这一事件中,新闻界承担了监督报道、呼唤社会良心的职责。工会和民间团体是促成改革的中坚力量。州议会作为立法分支,成功地表现了他们是民众利益的代表。这些法规的实行,显然会大大增加雇主的生产成本。
       这一事件并没有简单地放过去,它开始了美国的一系列社会变革。这些变革表现在对于劳工权利的立法上。这些立法很快超越了防火的范围。有关劳工权利和利益的立法,在罗斯福新政时期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。罗斯福是在火灾事件十几年之后才当选总统,可是罗斯福的劳工部部长说,1911年3月25日,“新政从这一天就已经开始了”。甚至可以说,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保护社会弱势群体的一系列立法,从这一天,也已经开始。这并不像人们简单认为的:自由经济的国家必定是资本家利用契约任意制造奴隶。其实一个健康发展的社会,可以做到整个社会制定契约,规范强者,保护和扶助弱者。劳工是否神圣,不在于是否呼喊这个口号,而在于劳工的生命是否受到尊重,他们的权益是否有所保障。
       这一百四十六个生命在美国永远活了下去,他们活在书籍中、活在每年的纪念活动中。五十周年时,美国有纪念他们的游行集会。九十周年时,我们在电视里看到专题记录片。当时的新闻照片,如今保留在“罗斯福总统图书馆”。这些照片也上了网——今天的美国人,为这些一百年前的受难者,建立了纪念网站。
     (全文链接,http://www.douban.com/group/topic/21460425/
      yoyoujoyce

     20150313

     注:  《一百年前的一天》一文摘自于林达所著《一路走来一路读(增补本)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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